第(2/3)页 “哦?”嬴政眉梢微挑,“爱卿但讲无妨。” “臣斗胆恳请,能否将这拜师仪式,就放在臣眼下暂居的这处乡野院落中举行?此处虽无宫室巍峨,却见证了臣与公子最初的师徒缘分,亦是与这些村童讲学之地,于臣与公子,皆别具意义。” 他略作停顿,才继续道:“臣知国礼不可轻忽,若虑及此处过于简朴,见证者寡,不足以彰公子之重,待日后归于咸阳,再补行盛大典仪亦无不可,臣此刻所请,实另有一层私心。” “是何私心?”嬴政问道。 周文清望向村舍方向,声音温和:“臣客居此地,承蒙乡邻多方照拂,无以为报,唯有以浅薄学识,教导村中孩童识字明理,时日虽短,却已结下一段缘分。” “然而,臣终究是要离开的,届时,留下的几卷竹简字书,在这忙于生计的乡野,能有几个孩子坚持研读?又有几户人家,真能供得起一个读书郎?只怕不久之后,一切复归旧观,实在令人惋惜。” “若在此地为公子行拜师礼,并允村童阿柱同列,日后村人恍然知晓——” “此中震撼,或如一粒种子,让乡人孩童觉得读书上进非遥不可及,心中能存一念希望,此为其一。” 周文清见嬴政神色专注,并未流露不悦之色,知是时机已至,可以旧事重提了。 “大王。”他抬眼看向嬴政,目光变得郑重:“这也关乎臣对教化二字的一点浅见。” “爱卿又有见解?!” 嬴政眼睛都亮了,表情略有些激动,一挥手道:“爱卿大可言明,这次不必拘谨迂回了,直陈即可!” 他可太喜欢这种不需要俸禄,就源源不断给他提供国策,还是名策的好爱卿了! 是不用绕弯子了,如今自己在秦王心中的分量足够了,周文清一笑,然后说道: “臣以为,治国如烹小鲜,需明火,亦需文火,以吏为师固能整齐法令,然臣以为,于整齐划一之外,亦需使民有明。” 见嬴政凝神倾听,他便继续道:“此明非是令其博古通今、议论朝政,而是使黔首略识文字,知晓朝廷法度为何如此;通晓最浅显的数算,于市井交易、田亩计量时不易受欺;明白最基础的道理,知晓勤耕可饱腹,战功可显荣,遵纪可避祸。” “如此之民,有三利。”周文清伸出三指,“其一,吏治更畅,民知法理,乡讼自减,奸猾难欺,政令推行阻力大减,昔日商君徙木立信,正赖民‘知’有赏必信。” “其二,兵源更优,士卒能识旗鼓号令,战场便是如臂使指之锐,老将军深知,一支能‘读懂’军令的百人队,可胜懵懂千人。” “其三,”他看向嬴政,语气沉静有力,“此乃固本之策,百姓心中有耕读立身、军功改命之盼,便会自发维护此秩序,民心所向,方是江山最稳固的基石,愚民如积薪,暂可压伏,却易藏火;导民向明如疏渠,既能灌溉,亦可泄洪。” “臣所言开智,非是启其争辩之心,而是铸其安身立命、拥护王化之器,民智渐开而导之有道,方可由‘慑服’渐入‘心悦’。” 周文清看嬴政的表情逐渐松动,补上卡在他心坎上的最后一击,慷慨激昂道: “如此,大秦传之万世,未必不可期啊!” 完!子澄兄怎么又不打招呼,直接莽上去了! 李斯在一旁听得心潮起伏,以为此议虽妙,却关涉国策根本…… 他正急速思索如何委婉帮衬,或至少将话题圆得更加稳妥,不料—— 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 嬴政浑厚开怀的笑声骤然响起。 他抬手虚点着周文清,眼中光华流转:“好你个周文清,寡人看你是摸准了寡人这颗想要奠定万世基业的心,故而每有所谏,总能直击要害,让寡人无从反驳啊!” 此言一出,不止李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,连一旁向来爽朗的王翦老将军都几不可察地抖了抖眉毛——这话里的分量,可着实不轻。 然而嬴政笑声渐歇,面上并无愠色,反而目光深深看着周文清,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与遇见知音的痛快。 “说得好!大秦欲传之万世,岂能仅靠律令之严、刀兵之利?民心真正归附,方是那水火不侵、刀枪难破的铜墙铁壁!此议,甚合寡意,当纳!” “大王圣明!” “此乃固本培元之长策,臣等钦服!” 李斯与王翦的反应堪称训练有素,几乎在嬴政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,便已同步趋前,衣袍拂动,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触地,拱手行礼。 那速度、那弧度,简直像用尺子量过。 不是,这俩人……私下练过? 周文清还保持着方才陈述时的拱手姿势,被这突如其来的“标准化动作”弄得眨了下眼,表情犹豫。 那……我是不是也得赶紧随一个?不然显得我多不合群似的! 这念头刚闪过,他膝盖才微微一动,还没弯下去—— 第(2/3)页